辽代春捺钵中两项重要的竞技体育项目“球马”

  辽契丹独特的“四季巡狩”“行国”制度下诞生的“四季捺钵”(行营、行宫、行帐、行在之地、营盘)。经太祖太宗近半个世纪的实践培育丰富,到辽穆宗时期,已形成了内容丰富多彩的“捺钵文化”。在巡狩途中和捺钵地,契丹君臣把辛苦劳累的行军,结寨宿营与国事会议,访贫问苦,查贪肃廉,以及钓鱼,射猎,纵鹰,角力,球马、下棋等竞技活动揉和在一起,既减少了行军、会议的枯燥,活跃了捺钵队伍的气氛,也排除了结寨宿营、侦讯查案的艰辛劳累。这些“捺钵文化”,不仅见诸于辽契丹各种典籍,更多地被形象生动的记录、、刻画在辽契丹文物艺术品上,给我们留下了无数直观的历史实据和鲜活形象的活档案,为补史纠史提供了无可替代的确凿物证。

  今天本文与朋友们共同赏析的一对辽早期契丹文款釉上彩绘春捺钵“击鞠”“纵鹰鹘捕鹅雁”图白瓷梅瓶(见图1、2、3、4、),就是见证辽契丹“捺钵文化”中“春捺钵”时的两项竞技体育活动“球马”与“撵鹅雁”的真实再现。这一对梅瓶,一高一矮,一大一小,正体现了辽代祭祀用成对供器的独特特点。即成对供器分公母,高大者为公器,矮小者为母器。该对梅瓶瓷为辽邢窑系细白瓷,均为烧成后釉上加彩绘,用辽三彩釉料黄、褐、绿、黑彩在白瓷釉上作画。画后二次入窑,低温烧就。胎质洁白细腻,胎体坚实,釉色类银似雪,衬托着三彩图画,更显得黑白分明,褐绿妖娆。两瓶制作规整精巧,工艺水平相当成熟,是辽白瓷中的精细之作,应为宫廷用瓷。

  说到瓶上绘画,所有看到第一眼者都会为其“卡通”式风格简练、幽默稚拙的绘画形式哑然失笑。其绘画风格既不象画家作画,也不象画工描摹,就似一个初学绘画少年毫无忌讳地大胆涂鸦。狂肆而潇洒,大胆而泼辣,稚嫩中饱含高傲气度,放纵里蕴积雄浑厚重。图中人物、马匹、器物,平涂与线描,勾勒与点染,随心所欲又恰到好处,比例夸张得有些失调,但骨子里简练、幽默的童稚情趣却更加浓郁。

  母器梅瓶上绘的《球马图》:蓝天如洗,白云飘逸,春草冒芽,有四马四人正在球场奔腾厮杀。其中穿黄袍乘褐马一人;着紫袍乘白马一人;穿绿袍乘白马一人;着紫袍乘黄马一人。左二马马头向外,右二马马头向内。这四人均一手揽缰绳一手持月杖,身上长袍虽颜色有异,但样式均是窄袖圆领,束腰,足蹬长靴。此装束应是辽朝官服。穿黄袍者应是皇帝或皇室成员。两位穿紫袍者应是朝中三品以上大臣。穿绿袍者显系皇帝侍从。

  四人所乘马,均作奔驰腾跃状。左着紫袍乘黄马者与右着紫袍乘白马者均挥动月杖,在奋力抢击一褐色球。两杖势作交叉,球在其上(见图5、),似右着紫袍乘白马者将球击起,而左着紫袍乘黄马者在争抢此球(见图8、)。穿绿袍乘白马人与穿黄袍乘褐马人挺身直立,横杖前望,似在观看二人夺球形势,马亦作静立状(见图6、7、9、)。整个画面极有动感,如四蹄腾空的马匹,向身后横飘的髡发,在空中飘动的木球等,生动地描绘了辽代马球比赛的热烈场面。

  在穿黄袍乘褐马人的上方写有三个字的契丹文题款(见图10、),汉文直译为“执骑引”,意译为“球马”,整理成汉语即为“马球”。这是千年来在文物上首见契丹人自己用契丹语称呼“马球”这项运动的名称。

  辽代马球运动,堪称“国球”。上自皇帝、后妃、王公大臣,下至平民男女百姓,无不痴迷这项运动。如辽穆宗“惟好鞠”。辽圣宗即位后第二年刚十三岁,便“与诸王分朋击鞠”。即使在战争年代也乐此不疲,统和四年(986年)冬十月,辽宋战争仍在进行时还“上与大臣分朋击鞠”。《辽史•游幸表》中记述皇帝打马球或观马球赛的内容,粗略统计穆宗两次、圣宗四次,兴宗达十四次。这说明“马球”自穆宗起已成为“四时捺钵”(穆宗在“春捺钵”。自圣宗起改在“夏捺钵”)竞技骑育的一个热门项目。

  “球马击鞠”原本是一项溶马术、击球于一体的军事体育,球场如同杀场。双方冲撞,坠马,球、枚误伤,比比皆是,在所难免。统和六年夏四月丁酉,在南京的一次球马比赛,就曾发生了契日大臣胡里室有意横突顾命大臣韩德让堕马,皇太后怒,被杀的悲剧。所以,大臣均多劝谏皇帝不要沉溺其中。统和七年夏四月,甲子。辽圣宗谏议大夫、知宣徽院事马得臣就曾以“三不宜:君臣同戏,不免分争,君得臣愧,彼负此喜,一不宜。跃马挥杖,纵横驰鹜,不顾上下之分,争先取胜,失人臣礼,二不宜。轻万乘之尊,图一时之乐,万一有衔勒之失,其如社稷、太后何?三不宜。”劝谏圣宗。

  当然,辽代因“球马击鞠”活动处理得当,亦有促进了民族团结的感人事例。《辽史·列传第十一》1285页,《萧孝忠传》。记载了有关辽兴宗和萧孝忠的一个故事。那是重熙七年(1038年)萧孝忠任东京留守(东京最高行政长官)。东京是渤海人聚居之地。当时朝廷禁止了渤海人喜爱的一项运动---击毬(打马球),引起了渤海人普遍的不满。认为民族间不平等,严重影响了民族间的团结。

  萧孝忠就找到兴宗皇帝提意见,他说:东京是国家最为重要的政治军事经济中心,没有搞体育活动的地方,如果禁业了击毬,靠什么习武练兵?天子您是以四海为一家的,天下人都是您的子民,干什么要分契丹、渤海、汉,有亲有疏呢?所以应该废除禁业渤海人击毬的歧视政策。兴宗听后认为萧孝忠说得有理,就按建议取消了击毬禁令。并于当年十二月,召善击鞠者数十人于东京,令与近臣角胜,上临观之。受到了渤海人极大欢迎,与契丹、汉人间的团结日趋融洽。辽朝庭为纪念此事,特铸一枚“四海为家”纪念币以志之。(见图11、12、)

  因辽朝国球“马球”集聚了太多的辽国臣民的喜怒哀乐,所以辽国人歌咏,刻画,描绘“马球”的艺术品不在少数。但直接画在白瓷器上的绘画却是少之又少,特别是这种“卡通”式风格简练、幽默稚拙的绘画更是凤毛麟角,珍罕绝少。这位丹青画手是堆呢?根据画布(宫廷白瓷)的珍贵;“卡通”式绘画的稚嫩拙朴;画手诈画的随意从容;该人对捺钵各项活动的了熟于心,笔者猜测作画者应是辽朝一位少年帝王,其最有可能的就是辽圣宗耶律隆绪。圣宗12岁登基,母亲摄政27年。少年皇帝无事涂鸦,在情在理。联想到《辽史》说他沉溺于“球马与纵鹰”,此梅瓶二画作者,舍圣宗岂有他人?(待续)